让博物馆成为人们终生学习的场所


羊城晚报:今年博物馆日的主题为“博物馆与记忆”,作为一名博物馆人,您的博物馆记忆是怎么样的?

王芳:有好有坏。第一次去博物馆是在小学,学校组织我们去博物馆参观,我们被安排站得整整齐齐,大家叽叽喳喳,台上一位讲解员阿姨自顾自地解说,但说什么,我们真的没去听。后来进入博物馆工作,有机会参观了很多国外的博物院,真的很震撼。比如美国洛杉矶的盖迪博物馆,相当人性化,后花园特别美,人与自然和谐相处,堪称生态博物馆的典范,让人流连忘返,充分体现了一个好的博物馆应该具备的教育功能和休闲功能。

羊城晚报:人在孩提时代对博物馆的记忆都是相似的,但南越王博物馆去年改造后,很多孩子都愿意来这里玩了。

王芳:这是最让人开心的事情!经常的,我会在馆里的南越玩国展区听见孩子们的笑声,好几次见到孩子们拉着妈妈的手问:“什么时候我们再来?” 在南越王国里,孩子们可以动手从沙堆里挖一些“文物”出来,而那些关于南越王生活作息的动画片,连大人们都很爱看。时空一下子拉近了,那些2000年前发生的事情好像就近在眼前。

羊城晚报:我注意到增加了很多互动环节,比如你们复制了石编磬和石编钟,观众可以拿起来敲打体验。你们是做了调查才设置了这些细节吗?

王芳:是的。互动环节非常受欢迎,比如石编钟的棍子就经常被敲坏(笑)。这种改变和我们做的一套观众行为评价体系有关。举个例子,以前金印龙钮的展示台处有四张密密麻麻写了介绍文字的小纸片,但我们做了三天的观众调查后发现,观众根本就没怎么读这些文字,后来我们将文字放大贴在墙上,而且用标题性的文字突出三行字:这是最早的金印,是文帝生前使用过的,揭示了墓主的身份。建立了这种关联性后,观众驻足的时间长了,也认真读了这些文字。在国内,我们是最早做观众研究的,现代博物馆的建设不能忽略观众与观众研究,不再是将博物馆当成一种景点来经营,而是应该将教育功能提到首位,成为人们终生学习的场所。

羊城晚报:但事实是,展品就是这些,都摆在那里了,如何实现终生教育的功能?

王芳:介入社会,多展开教育活动,尤其是亲子教育活动。都说“食在广州”,我们就设置了“南越王是如何吃东西”这个活动,孩子们可以自己动手将类型丰富的饮食器皿对号入座。又比如,我们做了一个“南越王有没有蛀牙”的活动,请牙科医生为孩子们谈谈牙齿成长与保护情况,同时我们结合南越王牙齿保存情况及古代口腔卫生做讲解,寓教于乐,很多小朋友就理解了历史知识,也逐步养成保护牙齿的习惯。

我们应当转变一个观念,博物馆不仅仅是储存展品的场所,不是千年不变,而是要从文物仓库转变为可以互动、可以参与的场所。设置这些场景,让孩子们自主地去探究、去感受,因为只有亲自经历了才能成为终生记忆。好的博物馆是让人离开之后觉得很有收获、而不是溜了一圈、撇撇嘴就走了。

王芳:很多博物馆是直接拒绝初中以下的学生进来,因为他们看不懂,声称至少要有一些知识储备的人才能来。这样是不对的。博物馆是做什么的?博物馆就是搭梯子搭桥,让各种年龄层的人都能进来,这样才是成功的。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看懂,毕竟这是2000多年前的人和事,但就是要把这些久远的事情与现实关联起来,从拒绝小孩子到孩子们自愿来、来了不愿走,这就是好的博物馆。每到免费开放日,孩子们就呼啦啦涌过来了。现在我们馆平均每天大概1000人来参观。但这不是衡量一个博物馆好坏的指标,也不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。有一位馆长说过,博物馆不是菜市场,而是一个培养礼仪与制度的地方。我们希望大家来到这里不是一种硬性规定,而是出于一种真正的自愿,是来得到一种身心的愉悦。

王芳:啊,这个真的很难!在国外,我经常见到打扮得非常时尚、化了精致妆容的大妈、老奶奶、退休女性在博物馆担任志愿者,她们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、非常愉悦身心的事情。但尽管我们用了很多方法,比如去省老年大学做动员、送一些礼品给大家,但最后没有一个人来!我们有一些大学生志愿者,但这不应该成为博物馆志愿者的主力,因为他们流动性太大,而且生活阅历不够,而退休的老年人有时间、有耐心、有人生阅历,是志愿者的最佳人选,可惜我们现在一位都没招募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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